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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北影活動文輯|卓越貢獻獎講座:台灣電影文化協會

2026.06.29

台灣電影文化協會今年迎來成立25週年,2026年台北電影節特別頒發「卓越貢獻獎」以示肯定。6月28日於光點台北舉行講座,由影評人塗翔文與協會執行長陳伯任共同出席,並重映三部短片——《天黑》、《夏午》、《闔家觀賞》,回顧協會在台灣電影生態中長期扮演的關鍵角色。

與談|塗翔文
講者|台灣電影文化協會的執行長 陳伯任


文字|陳昕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塗翔文: 
大家好,晚安。
這位是陳伯任,我們都叫她 Venus,她是台灣電影文化協會的執行長。講最簡單大家可以理解的,就是「光點台北」跟「光點華山」是由他們來營運的。
好,這次台北電影節特別頒發「卓越貢獻獎」給台灣電影文化協會,所以我先簡單地講解一下。

台灣電影文化協會成立非常久,今年算起來應該是第25年,1/4世紀的時間。當初放映《天黑》等短片,等一下我會再講這個故事,因為這三個影片平常不在一般院線出來。這個部分我們等一下配合大會的簡報看一下。

當初在放這幾部片的時候,還真的是那個時候。這個協會其實做了非常多的事情,可能大家最熟悉的就是這兩個場館的營運。這兩個場館長期的在台灣提供非常多的藝術電影、台灣電影,甚至是不按照一般規模上片、沒辦法在一般商業院線上映的電影,包括我們剛剛看到這三個小短片。經常參加影展、看影展電影的人,都會知道他們是一個非常對影迷、對獨立電影友善的場館。

可能大家不知道,這個協會還做了很多事情。比方說,他們也辦影展。包括前一陣子剛剛演過的「台北文學・閱影展」,其實是他們長期在做的。跟我一樣常年在看電影的一些資深影迷,以前一定看過一個辦了很久、很長的影展叫「國民戲院」,那個也是台灣電影文化協會籌辦的。

最早協會剛成立的時候,其實就是主辦國民影展時期。當初那個時候台北電影節,那時候應該是郝龍斌當市長吧?好像是,還是馬英九?我忘了。反正那個時候很久了,台北電影節大概第五屆、第六屆,就是陳國富導演做完前面幾屆的時候,轉到侯導擔任主席那邊,然後黃建業老師跟聞天祥老師標到了台北電影節,也是協會的主力,所以台北電影節有幾年是協會來承辦的。

當然,跟我一樣比較資深的影迷,印象最深刻就是開始做「城市影展」的時候,由黃老師跟聞老師開始做。他們第一年做的是「布拉格」跟「巴黎」,我想很多人都跟我一樣,那一年在台北電影節看了非常多捷克跟法國的經典電影,這個也是由協會承辦的。

所以協會一路下來,就從帶影展、辦很多活動,後來開始接了光點台北、光點華山這兩個場館。他們把這兩個場館做了非常豐富的運用。除了不斷在這裡辦各種活動、放電影,我覺得最重要的是,他們可以容納一個跟以往、跟平常一般院線經營不太一樣的方式在經營這些影片。當然,他們長期以來都對國片非常的關注,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點;另外一個很重要的,還是對一些比較另類的、比較藝術的電影的支持。

另外,他們也主動會邀請一些電影來這裡放映,就是一般新人朋友可能沒機會看到的。比方說,大家應該都有印象,現在放紀錄片非常普遍了,紀錄片甚至可以在商業院線有30廳、50廳的規模。你想看看,20年前、15年前,紀錄片沒有那麼普遍,所以那時候很多得獎的紀錄片,只有在這兩個場館會獨家放映,這也是因為協會長期地、甚至主動開始去辦很多非院線的活動。

如果是這兩個光點的長期觀眾,偶爾會看到他們會有某某導演的聯展。你看,像下個禮拜還是下個月,就會有泰國演員「萬洛」的五部作品,就會獨家在這裡上映。這個你在全台灣任何的戲院都看不到的,這是他們會做的事。

另外還有一些,可能是更少的人會知道,但他們一直默默、長期在做的。比方說「影像教育」,他們會有課程,讓台北市很多社區的年輕小朋友、觀眾或是老師,帶隊來這裡看電影。他們定期有非常多的各種專業課程,讓很多沒有辦法在正規學院裡面學電影的人,可以到這邊來做很多的電影學習。

所以圍繞著最後我覺得,為什麼台北電影節要把「卓越貢獻獎」頒給台灣電影文化協會?應該就是因為這長期、這25年來,他們一直在做跟電影有關的事情,而且非常用心,非常包容。各種可能,你只要來跟他們談,都有可能在這個場域,或是他們的協會可以做的能力之下去執行。

包括剛剛我們看到這三部短片,在當年幾乎是創舉。沒有人那個時候敢這樣做,這是第一次,把三部獨立的短片合在一起,在戲院裡面做正式的院線放映,這都是文化協會支持幫忙的。所以今年,台北電影節就把這個獎頒給台灣電影文化協會。

今天我們很高興,影展方就挖出了這三部片給大家看。我自己很多年沒有在戲院大銀幕看這個作品,看完真的很感動。我覺得唯一的差別,只有那個「35釐米」的質感。對,就是第二部跟第三部——《夏午》與《闔家觀賞》,當年都是35釐米膠捲放映的,現在因為數位化的關係,所以我們今天看到的是數位化後的版本。

這個《天黑》,我忘記格式了,但我記得當年我放的時候還是Betacam。當年我們在光點台北放映的時候,第一部是Betacam,第二部跟第三部是35釐米膠捲。包括他排的順序,都跟放映機器的切換有關係。

所以《天黑》一定是排在第一部放。因為它用的是Betacam 播放,放完以後,放映師把 Betacam的機器關掉,另外兩部的膠捲就可以接在一起放。這個對大家現在來說難想像,可是當年的放映氛圍就是這樣,所以當年我們是照這個順序。

第三部前面有一點喜劇色彩,所以就把《闔家觀賞》擺在《夏午》的後面。因為如果如果你最後一部看《夏午》,你就會覺得好恐怖、突然就結束了,心情會很沉重。所以我們就按照這樣的順序,當年就給大家看。

我先大概講到這邊。今天很高興Venus在這裡,她可以多跟我們談一談這個協會中間經營的過程、困難,或是一些理念。大家如果有興趣的話,當然也可以提問。我們的Venus很認真,準備了一個很簡單的簡報,我們不要花太多時間看這些數據,但是讓她很簡單地帶大家多了解一下這個協會的發展歷史。

陳伯任:
大家好,我叫陳伯任,是台灣電影文化協會的執行長。我目前也負責光點華山的排片與行政工作,大家好。

謝謝剛剛翔文的介紹,也謝謝台北電影節讓我們有這個機會能夠跟大家訴說我們的故事。其實在華山十幾年來,我心裡有一個很深的感觸,這是我第一次坐在觀眾席的位置上。以前我永遠是站在後面,負責看清楚現場狀況、做最後的支援,或者在活動結束時引導大家往外面移動、在外面等著跟大家繼續交流,我通常扮演的是這樣的角色。

所以剛剛坐在這裡的時候,我突然覺得,為什麼我們這個時代需要來到現場做這件事情?因為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彼此的眼睛。我通常站在後面,看到的都是大家的後腦勺。我今天坐在這個位置上,終於知道這個位置有一種重量。無論是需要被訴說還是去被完成的創作,當直視彼此眼睛的時候,特別讓人覺得感動。謝謝大家今天來到這個場域。

因為台北電影節希望我們做一個比較簡單的簡報,我就大概介紹一下,剛剛翔文已經跟我們說了一些關於協會的故事 。

我們協會今年是25週年,是在2001年創立的。當時是由侯孝賢導演、黃文英老師、廖慶松廖桑、杜哥杜篤之、林強強哥、李屏賓賓哥等過去一起拍攝影片的夥伴們共同創立。當時我已經進到協會了,這25年來,我其實是一路看著協會演變到今天這個樣子。

當時他們的構想很簡單,因為他們都是電影的製作人員,希望在拍攝電影之外,還能夠有一個組織去做一些非營利的活動、影展,甚至經營場館,這在我們現在看來,可能像是開發另外一條產品線。

於是協會創立了。我們分別在第2年與第12年的時候,開始經營光點台北與光點華山,目前就是經營這兩個場館。當時協會的宗旨是以「電影教育」與「電影紮根」為主。這25年來,不管我們在各個縣市辦影展,或是幫很多縣市籌劃電影院、電影館與電影放映,我們始終以電影教育作為根基。

現在講「電影教育」好像很高大上,但對協會來說,我記得那時候侯導告訴我們:「電影它就是放在那個地方,永遠都會有人來看。問題是,誰來看呢?」我們一代一代會長大,我們這一代人要做的事情,就是經營一個地方、經營一個原地、經營一種氛圍,讓看電影的人繼續看電影,讓下一代的人能夠進來看電影。我覺得這是一件需要長期去累積、去做的事情。

今天我50歲了,在25年前我是25歲。想想看,25年前那時候看電影的人,到了25年後會不會繼續看電影?或者那一年出生的人,今年25歲了,他會不會繼續看電影?這都是我們在這個圈子裡面需要努力的事情。

我記得小時候讀書的時候,我們有美術課、有音樂課。老師教我們怎麼畫圖,怎麼用紅色來表達快樂,用白色來表達某一種氛圍;老師也告訴我們,音樂節奏很快的時候表示很激昂,悠揚緩慢的時候表示一種情緒。但是老師沒有告訴我們怎麼看電影,老師沒有告訴我們,影像與人的關係是什麼。可是長大之後,我們其實有很多機會可以看電影。

所以我認為,如果我們在很小的時候就能給孩子們建立看電影的習慣,到了中年、老年也都可以看電影,這會是帶給人們一輩子的禮物與陪伴。在這樣的前提之下,電影教育就變得很彈性,可以創造任何方式來凸顯。譬如我們辦影展、經營場館、做展覽,這些都是讓人們能夠透過各種方式去接近電影、接近藝術。不管你從動畫還是從紀錄片去接近電影,我們甚至找了很多講師與業界人士來提供觀眾看電影的方法,分享他們的看電影經驗,就是希望能夠回到侯導當時成立協會的初衷——以電影教育去紮根,延展到下一代。

我說得很嚴肅,但這的確是真的。當然,我們會用各種很靈活、很有趣的方式來達成這個目標。

我們可以看看下一頁。這張照片是台北電影節幫我們協會所有員工拍攝的。我們大概是50位左右的成員,經營著兩座電影院,人力其實非常精簡。我們有戲院、有餐飲、有文創商店,所有人的職務涵蓋了影像、排片、場務、票務、公關等等。因為今天要介紹我們的協會,所以大概把組織架構跟各位介紹一下。我們看下一頁,謝謝。

這就是我們過去策劃的活動。我想問一下,在座有沒有看過「國民戲院」的朋友?可以舉手一下嗎?國民戲院。

沒有啊?哇,看來今天在座的都是年輕人。OK,OK。

「國民戲院」大概是我們協會成立第三年的時候開始辦的。那時候是因為丹麥國家電影中心每年有規劃一系列的影片,他們希望讓本國的國民能夠親近這些多元、包含各種不同主題與地域的影片。當時侯導也有這樣的概念,希望我們能夠做一個能夠讓國民在一年四季裡,都有很多親近藝術片與藝術電影的機會。

當時透過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的支持,我們辦了長達八年的國民戲院,每年大概有四到五檔。現在我在華山的時候,常常聽到很多觀眾告訴我,他們是看國民戲院長大的。他們可能從國中、高中開始看國民戲院,到了現在,他們可以從更多元的影片角度來欣賞電影。

除了國民戲院,還有現在的「台北文學・閱影展」,大家有參加過嗎?這是在光點台北辦的。有朋友參加過,對,這是我們現在主辦、以文學為主的影展,更聚焦在文學家或是文學作品的電影。

我們也透過場地來支持台灣的其他影展,譬如台灣國際女性影展、台北電影節、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等等,這大概是協會目前在行政與場地合作上進行的一些案例。
我們往下看。這是過去我們辦影展的照片,其實都是侯導的過去。像是我們辦過印度影展、小津安二郎影展。左下角這張照片應該是桂綸鎂,上面是蔡導,右下角是我們國民戲院的策展人王派彰,右上角是莫子儀,這是當年他參加文學影展時的照片。

我大概先講到這裡。

塗翔文: 
剛才大家看了作品,我們可以先從這三個作品談談當年的故事,以及協會扮演的角色。

今天看到的這三個作品《天黑》、《夏午》、《闔家觀賞》,是這三位導演的第一部或第二部劇情短片。當年他們在同一年一起參加台北電影節的競賽。那一年大家特別覺得,短片參賽的陣容非常堅強,評審與觀眾都在看。那一年還有哪些短片我忘了,但好幾部都很強,這三部是其中的代表,最後的結果是《天黑》獲得最佳短片。

如果大家有注意到,《夏午》的攝影非常厲害,全片只有五個鏡頭。大家有機會重看可以去算一下,真的只有五個鏡頭。所以它形式非常強烈,雖然只有幾分鐘,但是花了非常長的時間排練,最後才能用長鏡頭拍完組成這個作品。

我們今天看這些片子,除了三位導演後來都拍了大家熟悉的長片之外,張榮吉導演因為《天黑》這個作品,後來把故事延伸,變成了大家後來看到的長片《逆光飛翔》。看過《逆光飛翔》的請舉手。哇,還蠻多人的。當年《逆光飛翔》就是因為這部短片出來得了許多獎、反應很好,後來台灣的製片公司與製片人決定把它延伸,與張榮吉一起發展成長片。

張榮吉導演在拍《天黑》之前其實是拍紀錄片的。所以我們今天看《天黑》,會發現很明顯的紀錄片痕跡,尤其在前段,在女主角張榕容出來之前,根本就是一部紀錄片;張榕容出現之後,才開始出現劇性的部分。但劇性的部分也很有趣,張榕容與男主角黃裕翔的碰撞也很像紀錄片,包括最後她牽著他走上海邊,這到底是設計的,還是帶一個盲人走路本來就會這樣發展?這部電影就是在紀錄與虛構、真實之間反覆游移,所以當年評價非常好,一路得獎,後來也入圍了金馬獎。張榮吉也因為這樣跨足到劇情長片創作的領域,開始拍後續大家熟悉的作品如《下半場》,甚至許多影集。他的新片今年應該會出來,是一部全新、大成本的商業片,大家可以期待。

第二部《夏午》則是何蔚庭的作品。這三部作品當時在國際上也都有一些成績,《天黑》去了釜山,而《夏午》的成績最厲害,一出來就獲得坎城影展等國際影展入選肯定。這部電影的形式非常強烈,看後面的幕後名單,攝影師是包軒鳴。他後來拍了非常多作品,包括《女朋友。男朋友》,還有陳可辛導演的《武俠》,以及最近大家熱烈討論的Netflix影集《乩身》都是包軒鳴拍的。他在這部片的名單裡寫的是英文名字,他現在是台灣影視圈非常傑出、一線的攝影師。這部電影讓大家看到了攝影師與何蔚庭的才華,在一個很簡單的情境裡,用鏡頭拍出了三個人之間複雜糾結的情慾與情緒轉折。那時候因為在國際影展拿到好成績,後來也來台灣參加非常多的影展。

第三段《闔家觀賞》是郭承衢導演的作品。我跟導演私交非常深,等一下可以稍微聊一點八卦。我們是長達20快30年的好朋友,在大學時他是我的學長,我們一起辦電影社,聞天祥老師就是我們那時候的指導老師,所以我們非常熟。他大學畢業沒多久就到法國去唸電影,在國外待了非常久。那時候他從法國回來台灣,拍了這部短片。身為他的好朋友,很開心看到這部電影成績很好,也入圍了台北電影節。

這三部片展現了三位導演截然不同的特質:張榮吉邁向劇情片的嘗試;何蔚庭具備極敏銳的形式與電影感;而郭承衢因為在法國待了很久,電影裡融合了東西方文化與傳統家庭的衝突,也把自己離開家很久的某些心情放置在作品裡。

當時這些短片非常精彩,郭承衢導演一直問我:「有沒有可能讓短片有機會在戲院做正式上映?」我那時候跟他說很難,因為那時候台灣根本沒有這樣的環境,連紀錄片上映的機會都很少了,更何況是二三十分鐘的短片,不知道怎麼在戲院上映。聊一聊之後,他說那有沒有可能找別的短片共組一個專題?我說這倒是一個可行的方法。我看了一下,我很喜歡另外這兩部短片。

那時候我跟這兩位導演認識、沒有很熟,我就試圖去問他們。那時候獨立創作者的版權沒有現在這麼複雜,都是導演自己的,所以我只要一路去問他們就可以。我問了這兩位導演說,如果有這樣的機會,因為我算了一下這三個片加起來不到90分鐘,非常合適。如果有一部特別長,合起來就不協調了。三部加起來八十幾分鐘很完美,至少可以組成一個長片節目是沒有問題的,只要他們願意。

那時候他們背後也沒有老闆或金主,一點都不複雜,三個片的版權都在導演身上,只要他們點頭就沒問題。三個人都點頭了,說那就交給我去執行,只是三個人都說他們沒有錢。我說那我來想辦法,我們先問問看沒有錢的做法。

那時候我就決定了,既然素材沒有問題,接下來最嚴重的問題就是戲院。那時候在台灣雖然有長春戲院、真善美戲院,但我看來看去都覺得商業電影院有點難度,我第一個想到的真的就是光點台北。那時候光點台北已經開始在做剛剛說的國民戲院。

於是我寫了一個很簡單的企劃案,去找光點台北。我那時候認識的是他們的排片經理王師,把這個計劃講給他聽。王師一聽就說應該有機會,他覺得沒問題。他怎麼跟協會溝通我就不知道了。總之他很快就告訴我說協會說可以,他排一下時間,最後給我的是九月的檔期。

因為那時候光點台北做的是會員制,變成是說如果你九月要上,八月之前要把所有的素材與宣傳做出來,才可以散發給會員。王師說這樣的電影可能不需要排滿滿的場次,可能一個禮拜排個兩三場。我覺得王師非常明智,他就說幫我排九月的幾週,每週可能兩到三場或三到四場,先排好。他說不要有壓力,萬一沒人看怎麼辦,所以先大概排一下然後開始預售。我說好,我們就開始做了。

那個時候沒有像現在網路這麼發達,所以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排好節目之後要馬上寫文宣。因為沒有錢,所以全部文宣由我一人負責撰寫。我跟三位導演把所有的資料收來,幫他們寫完所有的文章。那時候最重要的是要做出DM。

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經歷那個年代,所有的藝術電影都要做DM。各位那時候喜歡看藝術電影的,到長春、到真善美、到光點台北,就會拿到接下來兩個月要演的電影DM,那個非常重要,因為所有人的訊息都從這裡來,所以我們就要去做那個DM。那時候很有趣,我還記得因為我一個朋友的電影公司開始在做電影行銷,我就拜託那個朋友的電影公司,把所有的資源借我用。我說這三個導演沒有錢,你就讓我用一下,如果我有賺錢我再給你們錢。美編是我們的好朋友,他說這很簡單、隨便設計一下就好。總之我們全部都是用不用錢、克難的方法,唯一要付的錢就是印DM與海報的印刷費,大約一兩萬塊,還有就是做拷貝的錢。這些我就說沒關係,我們先墊,因為總會有一點票房收入,到時候再來補,我們會花最少預算。我記得花不到三萬塊我們就印了DM。

好在郭承衢導演在拍《闔家觀賞》的時候,有請劇照師幫三個主角拍了許多好看的沙龍照。所以就有照片,當年有看過這個DM的人可以去網路上再找找看,桂綸鎂穿了非常可愛的衣服、做出可愛的表情。我一看說太好了,因為那時候桂綸鎂因為《藍色大門》已經有一定的知名度,我們就決定以桂綸鎂為主照來設計DM,賣點就是桂綸鎂,然後把其他劇照放上去。前一陣子因為台北電影節要用,我還回去挖了我以前的檔案,發現我們那時候還找了贊助商。那時候買預售票可以送保養品之類的贊助商品,因為以前賣預售票很難賣,都要這樣搭配。我們就這樣推出了預售票,做了一支簡單的預告片。那時候是用部落格行銷,我開了部落格,上映前每天一直寫部落格發表文章,結果第一天預售的時候,我記得幾乎所有開出來的假日場次,一開賣沒多久就全部賣完。而且我記得那時候,觀眾是要親自到光點台北的櫃檯去買實體票的。

很快就賣完,我們也覺得不可思議,我們想說是都是桂綸鎂的粉絲來買的,當然大家也認識張榕容、柱哥。我們一方面挑這三部也是因為這三部都有明星,那時候高英軒等也都剛開始在台灣的許多電影裡面出現。如果你是蔡明亮的粉絲,當然你認識陸弈靜,所以三段都算是有一些賣點,推銷的成績非常不錯。

預售完了之後,我們就繼續靠著轟炸新聞稿,說「一票難求」,結果開始連白天場都客滿了。接下來王師很高興,在後面繼續加場,我們後面賣到一個階段的時候又公佈第二波的加場。從頭到尾我記得後來演了三十幾場,平均的滿座率在七八成以上。那時候不流行映後 QA,我們那時候想說,他們三個導演本來就很興奮短片終於可以見觀眾,所以本來就要求要來現場,前幾天的假日場我們都安排了三位導演輪流來見觀眾。因為他們還在跑國際影展,所以都是輪流出席。結果真的開始演的時候,因為每一場都滿場,這些明星演員都自己報名說她們也要去。現在都可以講八卦了,當年她們都自己說要來,不用另外安排妝髮。

他們自己幫自己打理,我記得桂綸鎂都是素顏戴一個大眼鏡來,我們後來留下的照片差點認不出來,真的是素顏,然後高英軒也有來,陸弈靜也有來,張榕容她們也都是排不同的時間來。這些明星後來就覺得很有趣,她們都沒有想像到演一個短片居然可以上正式院線,而且場場客滿。所以後來我們連QA都多做了很多場,現在到處天天都在做QA算什麼,我們當年是有點像是創舉,而且是連明星都在跑QA,是我們那時候開始的。所以後來這部電影不可思議地,只在一家光點台北、八十幾座席的戲院演了一個多月,演了三十幾場,最後累積下來有三四十萬的票房。拆帳分回來,扣掉印DM跟海報的錢,我還分了錢給三個導演,三個人好開心。而且還沒完,後來我合作的發行公司因為發行許多藝術片與獨立電影,她們本來就會發行DVD,她們就說這三部短片也幫忙賣DVD。也許現場有人買過當年發行的珍藏版 DVD,還賣了DVD 讓導演又賺了一筆錢。那時候三個人都好開心,我們不但因為這部片與觀眾見了面,讓影片有機會播映出去,她們居然還賺到錢,一個人還分了幾萬塊。我們還為了這件事開了一個小慶功宴,大家吃飯開心,因為有賺錢嘛,片方還請大家吃飯。

這個事情大概是這樣。後來我覺得帶起了一點小小的潮流,讓大家想到說,原來你覺得在一般商業正規電影院裡面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到光點、到協會營運的場館之是有可能發生的,後來你會發現各種這種不可能的事情,都在這兩個場館跟協會之下開始有可能發生。這件事至少對三位導演都有非常大的一個影響力。我記得後來在光點華山開館的時候,特別請了張榮吉導演,他怎麼形容這件事對他的影響?

陳伯任:
對,我剛剛聽翔文講2008年那時候的確是蠻有趣的。那時候是35釐米的拷貝,所以你在一家戲院放映,又是短片,的確很高風險。我記得那時候我跟黃文英老師報告這件事情的時候,文英老師跟我說:「我覺得這是一個很聰明的一個案子,我們可以試試看怎麼樣做得比較有趣一點。」因為那時候王師負責排片,我負責戲院的行銷公關,所以我記得那時候我們好像也是有談贈品,真的把它當成一個認真的短片品牌來推廣。

塗翔文: 
贈品是我太太談的,全部都動用自己的朋友與家人。我太太在雜誌社工作,她就把雜誌社的資源拿來幫這部片。

陳伯任:
而且其中張榮吉的《天黑》好像是學生的畢業作品。後面有名單寫台藝大。我們還是很認真地看待他們的創作,不是因為說是學生作品就馬虎,該有的行銷規格都有。當時就像翔文說的一樣,其實當時真的不流行映後QA。

那時候大家無法想像藝人來要做什麼,不就拍照嗎?可是當時在QA的時候,我記得是翔文主持,然後他就會問藝人一些拍片會有的事情,問得非常專業,對觀眾來說是一個新的形式。大家現在可能無法去理解,因為以前我們對藝人的理解就是你過來然後拍照,有畫面就好。可是第一次是翔文會介紹說:「大家這一場看到很不一樣小鎂。」然後大家看完就馬上問問題、馬上可以跟觀眾互動,我覺得那時候整個戲院的氛圍是非常的好。

放在光點台北那個戲院小小的,所以大家都站在前面,我覺得那個看電影的感覺,跟你在很大的戲院或是你看電視完全是不一樣。因為你會覺得你跟這個電影突然有了故事、有了一個共同的經驗。

我覺得剛剛翔文就講到一個新的模式。一個新的模式怎麼樣出現?講得很嚴肅,那個新的模式的出現,你看他剛先想到我要去哪裏找這三部影片是片長差不多、整個節奏也差不多,然後裡面也都有一些卡司、有一點賣點讓大家來看,至少有得獎。然後素材是什麼?素材就關乎於放映的可能性,因為放映的素材如果戲院沒有對應的機器就真的沒有辦法。然後再來就是場次的安排,我記得那個時候光點台北好像每個月排一次場次就不會動了。

風險非常大。王師跟我說反正八月就要把球丟出來,前面就要定了。所以我們九月就要定十月的場次,九月開票很順利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知道十月可以去加場。那時候我們壓力很大,是因為35釐米成本是很貴的。雖然我們是戲院,但是我們也希望不要讓片方虧錢,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一個模式,就是戲院、片方跟創作者三個角色都能夠支持這樣的一個新的放映。

我記得那時候我們光點華山在2012年11月開幕記者會的時候,那一年張榮吉剛憑《逆光飛翔》得到最佳新導演。我們開館邀請他與許多導演來到現場,那時候好像是翔文擔任主持人。我記得我那時候在後面檢查新聞露出的時候,我們看到他跟記者說了一段話,大意是說:「我很感謝光點。以前我在拍學生作品的時候,所有的戲院都拒絕我們,只有光點台北願意放我們的電影。因為他們願意放我們的電影,所以我們的電影能夠被看到,而能夠有後續長片的出現。」

我同事給我看那則報導的時候,我蠻感動的。因為你不曉得你三四年前做的一件事情,對一個導演影響那麼大。後來跟他聊天,他跟我講了一段很感人心的話。他說:「我們那時候放學生作品、短片作品,我們的爸爸媽媽、我們的親戚從來都不知道我們在幹什麼,他們只知道我們在拍電影,不知道我們具體在幹什麼。但是我們放這部電影的時候,我們請我們的爸爸媽媽、請我們家人來看,他們終於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原來我們在做這樣的電影。因為這樣的放映,所以他們得到家人的支持,得以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我覺得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即便你只是提供一個三十分鐘的放映。所以當時才特別去想說,不然我們在光點華山營運比較穩定之後,來做一下新導演的放映好了。既然放映這件事情對戲院來說其實只是兩個禮拜的時間,可是對新導演來說,可能影響了他一生。一個學生作品可以在大銀幕上被看見,被投資者看見、被觀眾看見、被家人看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當時我們就開始做一系列的新導演專題。

我們中間在2012年的時候有做過黃信堯與龍男・以撒克・凡亞思的專題,那個也是一個紀錄片的嘗試,後來陸續做了許多新導演。

塗翔文: 
我記得現在大家越來越熟悉的像廖克發等,很多都曾經在他們還在拍短片的時期,就在光點華山或光點台北做過放映。我還記得跟台北電影節很有關係、很有趣的是,台北電影節每年有台北電影獎,台北電影獎會選一個「百萬首獎」,那是全台灣獎金最高、最大的一個獎項,而且它是不分類的。有好幾年得獎的都是紀錄片,紀錄片是到這幾年才開始流行到很多紀錄片可以上院線。在當年,台北電影獎的最佳百萬首獎得主,可能都沒有機會排上商業戲院上映,那個時候就只有光點華山或光點台北會特別給這些紀錄片機會做放映。我覺得協會做了一個非常好的事情,就是讓許多還沒有很成熟、或非正規體制出身的導演,有機會讓影片在常規的戲院放映當中被看見。這其實很有用,比方說有一些製片人會專門來華山看這些電影。

因為他想看看那些新導演的短片內容與才華如何,可能他看完有感覺,他就會去找那個導演來談一談有沒有機會再拍其他衍生的長片作品。

協會就從被動化為主動,從一開始可能只是幫忙有得獎的作品放映,後來開始主動去策展,直接看到哪一個導演在國際上或國內的影展上面有一些火花,主動挖掘、把他們最早、還沒有人看過的作品全部拿來這裡做映演。或者在創作者成名以後,主動舉辦電影回顧。所以各位後來應該長時間都可以在這兩個場館裡面,常常看到一些非正規的影展或活動。有些是來自於片方或創作者主動策劃,但他們主動挖掘的也有。比方說,後來就主動跟高雄電影節合作,這邊應該有很多觀眾每年都來看「高雄拍」專題,「高雄拍」就是高雄市政府他們開始支持許多短片的創作。台灣現在兩股短片創作的實力,一股在短片輔導金,另外一股就是高雄拍。高雄拍每年甄選短片的創作者,甄選都是一層又一層把關的,所以選出來的短片品質都很好。通常高雄拍的作品會先在高雄電影節首映,然後看影片有沒有辦法入圍金穗獎、金馬獎或台北電影節,才有可能來台北上映。光點就提供他們另外一個管道,協會提供平台,每年邀請他們來台北放映。因為台北的觀眾很難真的跑到高雄去看高雄電影節,所以每年高雄拍上來台北放映,其實這些都是受到當年獨立短片聯合放映的延伸。所以協會對於新導演和新的力量是一個非常大的鼓勵,我覺得這很重要,這也讓這個場館變成了一個有各種可能性的空間。

我那時候在幫忙寫這個文章,寫到最後我覺得最感動的就是,我感覺這兩個場館就是讓大銀幕的放映跟電影這件事情不要消失。一群拍電影的人組成的協會,他們最希望的就是不斷的支持電影。所以我後來發現,這已經不只是經營一個場館。如果聊到這個,也可以聊很多其他的事,比方說這個場館有很多限制。其實可能大家都不知道,光點台北是一個古蹟改建的場館,所以雖然現在變成電影院,其實內內外外的維護非常複雜。我知道他們每年都要接受勘查與考核。經營這些硬體的事情有許多複雜度,但比較重要的就是那個電影的精神,想要維持大銀幕的電影放映,以及影像的創作與傳承。我覺得這個協會所做的一切,都是回到這個初衷。

陳伯任:
有的時候我們會說「大銀幕」這三個字,大家可能覺得,我們把它太過於神聖化了,但其實不是。

像我們有的時候當評審、看作品,我們都是用小螢幕去看檔案,那真是對影像不公平,因為電影的誕生就是服務於大銀幕。像我們去羅浮宮看展,親身看到那個雕像、親身看到那幅畫,你才能感受,那是對作品的尊重與珍視。我覺得電影也是這樣,只有在大銀幕上,你看到的這部電影,才是你跟它真正的呼應。為什麽我們想要說,其實在365天(的戲院營運)當中,不管是節目的規劃、行政、設備、展覽⋯⋯各式各樣檯面上、檯面下的工作,就像翔文講的,為的就是是守護一份對大銀幕的珍惜。

電影發展至今算起來有136年了吧,我們看到電影從無聲變成有聲、從電影變成電視、再變成電腦、再手機、再串流、以及從拷貝變成DCP。其實電影只是改變了載體,而電影在大銀幕上,它定義了我們跟故事的距離,我們希望能一直守護著大銀幕的放映。

塗翔文: 
像我剛剛重看《天黑》、《夏午》、《闔家觀賞》,因為我自己那個時候做了這個案子看了很多遍,我也有DVD,但我很久沒有用大銀幕重看。一開始第一個鏡頭《天黑》出來,小裕翔在沙灘上的風聲,那就是你在家裡看電腦不會有的震撼,因為那是一個非常真實、在戲院裡面的聲音。然後看到《夏午》裡面的風聲,其實那部電影裡面所有的風聲都是非常重要。每次他們有劇情的關鍵轉折時,風都吹得很大。你看到旁邊的樹都在搖,我覺得何蔚庭故意把音效做得更強,那個風聲很強,代表衝突越來越明顯,當然它的配樂也很強。這些細節包括攝影機的鏡位,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螢幕比例的變化?

《天黑》是中間的比例,格式沒有這麼大。何蔚庭那時候拍《夏午》就是一個寬螢幕的比例,所以第二段要轉折的時候,放映大銀幕慢慢慢慢地變大了。

第三段《闔家觀賞》,我們雖然是用35釐米拍的,不過郭承衢是故意做成有點像電視的長寬比,因為它叫Family Viewing,這部電影告訴我們台灣電視如何荼毒台灣傳統家庭,所以他當然故意做一個類似電視的框。可是我們看到第三段要演的時候,螢幕就變回來了。這個當然在DVD上也看得到,但在戲院裡就會很清楚地感受到這三個電影的規格、聲音、各方面的差異。

好,工作人員提醒我們時間不多了。我們留時間給現場的觀眾,不管是對於這三部電影的映後提問,或者是關於協會、場館經營有什麼問題或想法,都可以利用最後幾分鐘進行交流。想要提問或發表意見的可以舉手。

民眾:
執行長,妳剛才說妳在25年前是25歲,現在50歲了,但看妳的樣子好像還是25歲。想問妳從國民戲院這樣一路走過來,將光點與其他的電影院做出區分。那妳現在對於下一步,未來有什麼樣的想法嗎?

陳伯任: 
我們其實很希望,如果未來協會的收支能夠達到非常穩定的狀態,我們希望能進一步去「資助新導演拍片」。因為我們覺得產業還是需要滾動,戲院的角色有點像是產業的中間橋樑,上面是創作者,下面是消費者與觀眾,我們其實是一直在串聯這兩個端點。目前我們能夠幫助新導演的方式,主要是提供放映的機會與放映的空間;如果未來能夠有實際的資金去資助創作,我們會非常願意去做,這應該是協會下一個階段的目標。

塗翔文:
當然,我覺得在場館空間與放映形式上,永遠都存在著各種可能。前陣子沈可尚導演來訪問我們,我們聊了非常多。總之過程很有趣啦,大家到時候看訪談影片就知道了。那時候我們聊到一個重點,我覺得很有趣,其實所有的創作者、策展人或影評人,大家做的事情都一樣,我們就是一直持續在對這個產業「出題目」,去測試「還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可能?」

可尚導演自己就舉例,比方說,現場應該有很多人看過電影《深度安靜》。大家知不知道《深度安靜》當時在光點華山做了一個非常特別的映後QA? 但最有趣的是,他們有一場特別放映,是把「聲音關掉」的。

陳伯任: 
那場放映分兩個階段,要嘛就是讓觀眾完全看不到畫面、銀幕全暗,只有聲音;要嘛就是你只看到畫面,但是沒有任何聲音。

塗翔文:
我不知道這個瘋狂的點子是瞿友寧想的,還是沈可尚想的。但這就證明了,當片方為了強調那部電影的聲音感與影像感,跑來跟戲院提出這種特殊放映的需求時,Venus或者說協會,他們「從來不會先跟你說不」。如果是一般的商業戲院,一定會先說:「啊,這個執行上有困難、會影響設備。」 但你來找協會,他們永遠都會說:「我們想想看,可能可以怎麼配合。」

我覺得這樣的場館與協會,對創作者或放映形式來說,是非常難得的依靠。所以我也很期待,之後我們還會看到哪些偉大的導演,丟出什麼有趣、好玩題目給他們。因為他們永遠都不會說不。

比方說,之前光點華山在放映《悲情城市》的時候,提出想在戲院外面的長廊蓋一個文青照相館。我不知道現場有沒有人去過?那是前兩三年重映這部經典的時候,他們在華山外牆搭了一個模仿當年梁朝偉在戲裡面的照相館場景。我自己也有來現場跟那個場景合照。

陳伯任: 
在這麼有趣,我們說「好」的背後,一般人不知道的是,協會要考量非常多現實的限制。

塗翔文:
但他們都不會先說「NO」。

陳伯任: 
因為那個場地是公共空間,我們必須去幫片方考量的不是這個活動本身的本質,而是它的安全規格。譬如:它必須預留多長的消防通道?留多少安全通道? 它的結構高度必須怎麼樣防震、防風? 甚至事後拆卸時,建材必須如何注重環保?

因為光點的場館不管是台北還是華山,都涉及歷史古蹟,我們在意的其實是這些安全與法規的維護。只要在不違背這些大前提下,本質上我們基本上都會全力配合。

塗翔文:
像當初《深度安靜》上映的時候,她們也利用了華山外面的長廊做了劇照展,對不對?我那時候看到那個劇照展,還跟瞿導開玩笑說:「以後我知道了,我還可以用這邊的長廊。」所以雖然協會已經成立 25 年了,但是大家還是一直在開發、想要嘗試新的方法。

就像前陣子梁朝偉來到光點台北做宣傳活動。那時候發行公司找我去主持,我就問為什麼挑選光點台北? 他告訴我,因為光點台北是他印象中最多樹、最綠的電影院。所以他特別選了光點台北外面的庭院,因為那邊是最綠的,可以呼應那部片。

陳伯任: 
一年的保養費要一百萬,真的很貴! 因為那些老樹全部都是被列為古蹟保護的一部分。我們每幾個月就要寫報告,那個古蹟與環境的維護真的很辛苦。

但在那天梁朝偉《你是不會當樹嗎》行銷活動裡面,我們非常高興。因為長年以來,這些老樹都是背景,它從來不會有一天變成主角。但那一天,那棵「樹」變成了主角之一,我們都非常高興。

塗翔文:
我已經看到後面工作人員在幫我畫圈圈提示時間了。

總之,非常高興今年台北電影節會把「卓越貢獻獎」頒給台灣電影文化協會。如果有長期在關注台北電影節與台北電影獎的影迷就會知道,卓越貢獻獎是一個非常靈活且包容的獎項,它頒給過畫海報的人、頒給過黃建業老師、頒給過劇照師。而這一次頒給電影文化協會,等於是第一次有戲院得獎,那他同時也是一個策展單位,非常有趣。這個獎項本身就是很多元的,可以鼓勵電影產業中各個不同環節的獎。

非常恭喜台灣電影文化協會得到這個獎!也謝謝大家今天來看這三部作品。

大家可以一同期待接下來的頒獎典禮,我們就可以在電視上看到這一位永遠25歲的Venus,美美地走上台去領這個獎。

最後,再次誠摯地謝謝大家。來到光點台北,就請大家未來繼續用行動支持光點、支持台灣電影文化協會的活動,也請大家繼續支持台北電影節!謝謝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