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王世偉
與談人|監製黃茂昌、總製片馮文、監製、導演凱文.蓋格、導演劉育樹、製片吳依穎、導演黃瀛洲(JoJo)、導演廖偉智、導演連亞珏、製片楊淙舜
文字|陳昕語
主持人(王世偉):
各位觀眾朋友大家好,我本身也是做動畫的導演。今天為什麼會由我站在這裡呢?因為我跟台上的這一排夥伴,每個人至少都認識 20 年以上了。真的很不可思議,我們所有人都是因為動畫而相識。所以當他們邀請我來主持時,我非常樂意,因為台上的每一個人,跟我都有過一段故事,等一下再好好跟大家分享。
在座談會開始前,總製片馮文寄了訪談大綱給我,我看了以後心想:哇,這簡直是論文等級的題目,好像要進行論文口考一樣!不過,我今天不打算談這麼嚴肅的話題。我覺得今天留下來聽完分享的觀眾真的賺到了,你們會發現自己的生活有多麼美好,而做動畫又是多麼地充滿血淚。
首先,我想請每位講者用大約兩分鐘的時間,簡短介紹自己在團隊中扮演的角色。第一位我想先介紹 Patrick(黃茂昌),他是前景娛樂的負責人兼總監。我跟他在 2002 年就認識了,那時是在一個學校畢業製作的評圖場合,他可能都忘了。那我們就先請 Patrick。
黃茂昌:
大家好,謝謝大家來看《極樂》的世界首映。我是《極樂》的監製之一黃茂昌。很高興在過去一年半的時間裡,能跟這麼優秀的團隊共同完成這部作品。
也很高興今天能在這麼棒的放映環境裡,讓大家有機會在大銀幕看到這部片。在座談會開始前,我想先介紹兩位特別來賓。第一位是在最後一部短片中參與配音的演員,也是我們的金馬獎得主、今年入圍台北電影節非常優秀的方郁婷,她就是最後一部片的女主角。另外,大家剛才在片尾聽到了非常動聽、洗腦的歌曲〈i〉,這是我們特別邀請的女團——「babyMINT」所唱,她們今天也都在現場,而且也是第一次看片,大家可以一起感受她們青春洋溢的氣氛。很高興這次能跟 babyMINT 還有華研唱片一起合作。
馮文:
大家好,我是馮文,擔任《極樂》的總製片。這次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大家可以看到這是一個非常龐大的隊伍,總共有七家動畫公司一起協力合作。接下來,請另外一位監製、同時也是第《虛空中的低語》導演的凱文.蓋格(Kevin Geiger)跟大家說幾句話。
凱文.蓋格(Kevin Geiger):
我是《極樂》的監製,也是第一部短片的導演。我只想說,很高興今天能在這裡與大家分享。我們今天看到的作品,在一年半之前還是從零開始的。在這一年半的時間裡,還包含了半年的宣傳與行銷,所以整個製作時程非常緊湊,確實充滿了血淚。
劉育樹:
嗨,各位大家好,我是樹導。我是《最後的香燈腳》的導演,我們這次團隊就像是「乘風破浪的姐姐」一樣,今天終於成團出道了,而我在裡面主要是負責 Rap 擔當。所以大家看我的作品風格會覺得比較獵奇一點,希望大家會喜歡,謝謝。
吳依穎:
大家好,我們帶來的短片是《特修斯之船》,我是兔子創意的製片依穎。今天代表邱立偉導演來跟各位見面、介紹我們的作品,謝謝大家。
黃瀛洲(JoJo):
我是總製片之一,也是短片《盜獵者》的導演 JoJo。今天非常感謝各位來到現場支持這部片,真的謝謝大家。
廖偉智:
大家好,我是《壓驚》的導演。非常感謝、也很榮幸能夠加入《極樂》的劇組,完成這個作品對我來說意義重大。我是來自台中的團隊,現場有一些台中的親朋好友特地北上支持,非常感謝他們。這趟路有點長,希望大家看完感到開心,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
連亞珏:
大家好,我是最後一部短片《一路玩到世界毀滅》的導演兼編劇,很開心今天能參與這次的放映,謝謝大家。
楊淙舜:
大家好,我是《一路玩到世界毀滅》的製片,很高興今天來到現場,謝謝大家。
主持人:
我想先請問 Patrick。我們今天在場共同見證的,真的算是臺灣動畫界的一個里程碑。因為過去從來沒有這麼多團隊、這麼多導演願意協力合作一部作品。
Patrick 走過全世界各地的影展與市場展,在國際上看到的合輯通常是以劇情片為主。像這種動畫合輯類型,大家比較容易聯想到的可能是 Netflix 的《愛×死×機器人》(Love, Death & Robots),但那是由大平台發起的。而我們臺灣這部作品,卻是由動畫公司自主發起的計畫。
我想請教 Patrick,像這樣由創作者逆向發起的企劃,在國際行銷與發行上,你會怎麼看待它?它是一個品牌嗎?它算是一個 IP 嗎?在行銷上要怎麼操作?
黃茂昌:
首先我想講一下這個計畫的來龍去脈。這是一個由文化部支持的「動畫黑潮計畫」,初衷是希望在相對有限且緊湊的時間內,讓大家組團共同完成一部作品。
回答你的問題,我覺得這麼多年來,臺灣一直努力建立自己的品牌。當我們的市場不夠大,或者大眾對文化創意產業不夠了解時,我們只能不斷去創造自己的品牌。從當年的「臺灣新電影」到現在,我都看到了各式各樣的佳作。
其實在計畫剛開始時,我們是沒有品牌的,但我們自發性地覺得,應該創作一部能夠代表臺灣、述說我們自己的故事,並展現我們對未來的理解與世界觀的作品。同時,也希望能通過一個平台機制與觀眾產生連結。
這種「講自己的故事」與「市場在地性」的結合,能讓我們走得更遠。很高興這個作品即將在下禮拜前往韓國,這印證了我們跨出了成功的第一步,謝謝。
主持人:
謝謝 Patrick!我們這裡也恭喜這個團隊,《極樂》已經成功入選韓國富川國際奇幻影展!
接下來我想請教馮文。身為這個計畫的整合者,你必須服務並統籌每一位導演與團隊。在過程當中,有沒有遭遇什麼讓你印象最深刻、最值得分享的事?但我不想聽「大家很快樂地在做動畫」這種場面話喔,這一年半還好嗎?幕後應該更精彩吧?
馮文:
動畫公司平時其實都是默默地在做自己的作品。臺灣有很多很棒的團隊,但如果沒有這個機緣,我們很難這麼深入地去了解每一家公司的想法、製片流程與技術。這一年半下來,我覺得最珍貴的經驗是:臺灣動畫不能再單打獨鬥了。我們需要更多「並肩作戰」的機會,而不是傳統甲方與乙方的發包關係。
印象最深刻的是,我一開始召集大家時,有一半的公司我根本不認識,完全是靠著一個概念去跟他們提案。我說,我們想做一部「科幻片」。之所以選科幻,是因為一年多前,每個人都能強烈感受到集體對未來的焦慮。而科幻,是在動畫的天馬行空裡,最能抓到「落地感」的類型。
我和 JoJo 導演對每一組提出了兩個要求:第一點是要有科學根據,根據現有的科技發展去想像未來的模樣;第二點是要有情感核心,故事必須能打動人。
我們就是靠這個想法把大家拉在一起。過程當中只能說「驚心動魄」,因為每一組的風格、進度、製片流程都完全不同。我們每次開會,有時這一組進度落後,有時另一組跑太快;跑太快的組別因為已經進入後期,就不能隨便修改了,所以我們一直在做「對齊」的工作。真的很感謝臺灣與國外的故事顧問,在故事面上把我們緊緊抓在一起。
主持人:
真是難為你了,還要兼任大家的心理醫師。
下一位是凱文。我大概是在 2000 年、你第一次受邀來臺灣演講時認識你的。你在這個行業耕耘了近三十年,中間去過北京,後來又回到臺灣。我想了解,在臺灣這六年的環境與生活經驗,如何啟發或影響了你的藝術創作?對於動畫有沒有什麼新想法?
凱文.蓋格(Kevin Geiger):
關於這六年來的經歷和啟發,我認為,對於任何人來說,這種環境的轉變和在特定方向上的深耕都至關重要。
我覺得我之所以能夠做出這樣的一部片,也是因為在臺灣生活帶給我很大的靈感與感觸。臺灣在各個方面,不論是對世界或對自己的國家,都有著很多很多的付出與希望,並且付出了各種努力。在臺灣我也強烈感覺到,即使世界這麼亂、有這麼多不可預知的事情,可是臺灣人還是一直在努力。
馮文:
我們回到《極樂》這個名字,其實它是對幸福與追求的一種形式。每部短片從某個角度來看,都是導演們在思考:「當人類走到最後,雖然科技高度發達,卻可能在一夜之間失去所有時,最後剩下的會是什麼?」有的導演談到信仰,有的導演談到愛,更多的是在探討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所以真的要謝謝 Patrick 在海報上寫了「愛是最後的武器」,這就是我們最想帶給觀眾的感受。
主持人:
劉育樹導演,他 17 歲還沒成年、在動畫公司當助理時我就認識他了,非常厲害。厲害到他快要去服兵役時,公司高層還開了秘密會議,開玩笑說要「打斷他的腿」好把他留下來。
我知道樹導每年都會參加大甲媽祖繞境,對在地宗教有非常深入的田野調查。在這部影片裡,我可以感受到你做得非常自在,完全把真實的自己融入進去。這跟你的日常生活有什麼關聯?你又是怎麼跟這群動畫人合作的?
劉育樹:
世偉是我 17 歲那時候的主管。後來他出來創業時,也變成了我的老闆,在這一路上他一直是我學習的對象。
我想說,我人生前十幾年每天都在被 3ds Max、Maya 各種軟體綁架。我相信台上的好幾位導演都一樣,我們花了 20 年在追求動畫的技術。直到某個時刻我們好像覺醒了,我們看到日本動畫的美好、看到歐美在 Netflix 平台上擁有這麼多預算與資源,做出了那麼好的作品。我們也想覺醒,但我們不想只是「模仿」。
所以這次很謝謝馮文一開始提議做「科幻」。起初我覺得科幻跟我的民俗風格不太搭,但沒關係,我決定做我自己、好好地玩一下。既然沒有大長片的包袱,我就把自己平常生活所見放進去。我倒也不是說迷信,而是臺灣的民俗活動真的非常有生命力。無論什麼宗教,最後在每個人內心顯化出來的,都是一股渴望安定的力量。我就是放心地去玩它,玩到最後就變成今天大家看到的《最後的香燈腳》,謝謝大家。
主持人:
接下來是《特修斯之船》的製片。這部片的邱立偉導演我也認識二十幾年了,一路上互相砥礪。可不可以跟我們介紹一下,這部片的主題與故事是怎麼開始的?
吳依穎:
這部片一開始源自於導演內心對於「科技發展」與「人類未來」之間,那種帶有不安全感的感受。「特修斯之船」源自於古希臘的一個哲學悖論:如果一艘船的木頭被逐漸替換,直到所有的零件都不是原來的零件時,那它還是原本的那艘船嗎?
我們在呈現這個世界觀的時候,使用了許多導演在臺灣生活觀察到的元素。像是潮濕路面的積水、主角阿修住在舊公寓頂樓加蓋的房子裡,但頂加內部卻充滿了高科技的器材。這種新舊元素並存、共居的視覺風格,就是我們認為這艘「特修斯之船」在未來的核心模樣。
主持人:
接下來這一位大叔 JoJo 導演,他也是《重甲機神》的導演。我兒子今天也在場,我當年帶我兒子去看《重甲機神》,看完三年後他還在跟我聊劇情,我都快受不了了(笑)。
今天看了這部《盜獵者》,我更確定這位大叔的外表下,絕對住著一顆「少女心」。但我很好奇,裡面的角色服裝設定是怎麼回事?
黃瀛洲(JoJo):
如果我還需要跟觀眾解釋服裝,那代表我這部片就失敗了(笑)。我想講的都已經在片子裡面了,當作品完成時,它就屬於觀眾了。
對我來講,我就是想本著初心去做一些事情。在這部短片中,我堅持走傳統的 2D 日式動作動畫,因為我從小到大就喜歡這個,做別的我也不會。所以我很誠實地面對自己:我就是要挑戰 2D 動畫。
做這個難度非常高。能完成這部作品,要感謝臺灣非常多的團隊。台上的六部短片,背後是無數動畫人的心血。在這裡我要特別感謝依珊,她擔任了這部片的動畫導演與執行的部分。在前期溝通劇本時,我只寫了兩張紙,裡面充滿了天馬行空的想像,她在旁邊慢慢聽、慢慢跟我溝通,最後找出了一條可以用動畫技術解決的執行方案。大家在片中看到的精彩演出,都是我們無數訊息堆疊出來的成果。
另外,今天擔任原畫的兩位夥伴好像也在現場?在哪裡?站起來讓大家認識一下,接受大家的掌聲!這次在線條的掌握上,已經達到了我一直想要的穩定度與美感,把女角色的線條與比例拿捏得非常好。以往有些作品男設計師畫女生,看起來總覺得怪怪的,但這次經過調整後非常完美。大家進場時如果看過我們擺在外面的海報,就可以了解到線條與上色背後的巨大功勞。
在製作過程中,我還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當我們的 2D 角色在前景動、要跟 3D 背景配合的時候,我的製作人馬上跑來跟我說:「JoJo,這太難了,根本做不出來!我想來想去,真的不知道該找誰了。」後來我想了想,決定找回當年拍《重甲機神》時的老夥伴,我找到了毛怪和麵線。這兩位一搭檔,我的製片立刻就沉默了,因為他知道,我想要的東西這下全都有了(笑)。請他們兩位加入時,我本來只預期畫面可以升級,結果沒想到,他們最後交出來的成品,竟然遠遠超過了我的想像!真的很謝謝他們。毛怪和麵線今天也在現場,謝謝你們!
馮文:
這次最特別、和我們以往工作經驗完全不同的地方,在於我們每兩週就要開一次會、展示彼此的進度。這創造了一個非常好的良性競爭環境。只要看到這一週某一組進度衝得很快,另外一組兩週後就會拼命趕上去。我覺得這就是團隊內部那種互相激發的力量;而且我們各大組之間,這一次真的都是在互相鼓勵、一起前進。
黃瀛洲(JoJo):
對,然後我們在角色設定上,找的是國內知名的設計師,如果你在網路上稍微瀏覽或熟悉社群大概都會知道是誰。
另外,我們片中有兩個手下角色,一個是肌肉男,另一個則是比較文質彬彬的角色。非常謝謝黃中軍,做出了這麼完美的設定。
我的老班底裡面,還包含了我們的配音陣容。我們的連思宇(擔任配音導演與配音員)一直在幫我,每次我跟他講大概想要什麼樣的感覺,她都能精準幫我實現,所以大家才會看到這麼精彩的聲音演出。
在這裡我一定要特別誇獎一下,臺灣的配音員真的非常厲害!舉例來說,我們片中的小隊長,跟廖偉智導演《壓驚》裡那一個去「收驚」的女主角,其實都是連思宇配音的。可是你聽起來感覺完全不同,因為她在我們這邊走的是日式動畫風格;但在另一邊,她配的是那種八點檔、灑狗血的韓劇風格。如果沒有仔細聽,你根本聽不出來是同一個人配的,這點真的很謝謝她。
至於有觀眾常常會問:「你的手下 A 戴著面具,為什麼發出來的是女生的聲音?」其實這個角色本來是要找男配音老師來配的,在這裡我要順便跟這位男配音老師說聲抱歉。這真的不是我的錯,這都是凱文的錯,這都要怪凱文!
凱文.蓋格(Kevin Geiger):
讓我來澄清一下。沒錯,是我幹的(笑)。當初 JoJo 拿粗剪版本給我看時,那個肌肉男手下發出來的是女生的聲音,我覺得這點子簡直是天才!
結果後來他拿接近完成的版本給我看時,居然變成了男生的聲音。我說:「JoJo,怎麼回事?」他扭扭捏捏地說:「喔……因為這是最後的決定……」我立刻阻止他:「不不不!你必須改回去用女生的配音!」
我當時還拍胸脯保證:「如果大家不喜歡這個想法,你就怪我,這算我的錯。但如果大家很喜歡,那這個功勞我可就要全拿囉!」而且 JoJo 導演其實很怕角色的衣服穿太少會被罵,所以他私底下非常感謝我,因為我的角色從一開始衣服就穿得很少(笑)。
黃瀛洲(JoJo):
所以這個是很讚的一件事情。另外我要感謝中軍,把那兩個角色的內衣形象做得特別漂亮。中軍今天也在現場吧?
主持人:
中軍也是個內心住著少女的動畫總監。
黃瀛洲(JoJo):
在這裡我真的要感謝各位觀眾,你們真的太勇敢了!你們在不知道《極樂》在演什麼的情況下就買票進來,這勇氣跟那些拿房貸、信貸、學貸去買股票的人大概差不多(笑)。
主持人:
我們來看這部片是為了感受世界的美好,感受為什麼我們現在的生活能這麼平安、這麼平靜。
黃瀛洲(JoJo):
我要感謝那些勇敢的朋友,因為有你們,我們現在才有科技界的護國神山。說不定在未來,我們搞不好真的會出現動畫界的「護國神山」呢!這真的要謝謝大家。不過,各位買這一場票的票錢,是交給了臺北電影節,臺北電影節當然也需要大家支持;但如果大家想要「真正」支持我們這群動畫創作者的話,我們在影廳外面有販售宣傳海報,歡迎大家多多支持臺灣動畫!
主持人:
謝謝 JoJo,他其實是語重心長。台灣動畫就像一場接力賽。接下來這一位廖偉智導演,他是我的同鄉,同樣來自台中的團隊。我們請偉智來跟大家聊聊。
有一個觀眾留言想問的共同問題:「當初為什麼決定要用實拍、結合動態捕捉(Motion Capture)與 3D 動態,去整合這麼複雜的技術來做這部短片?」你這是對自己有什麼不滿,還是想跟自己過不去呢?
廖偉智:
我覺得做動畫一直都很寂寞,尤其在台中,過去並不是一個特別適合發展動畫的地方。雖然有台中國際動畫影展,但通常也就每年那一次,大家才會聚在一起。我很珍惜那個互相交流、聚餐的機會。
我以前做電影特效與影視產業,在台中一直都比較小眾。所以這次我要特別感謝動畫特效協會。當時由「動畫黑潮」計畫發起,協會辦了一場媒合會讓大家提案,只要有不錯的點子就能組隊。
提報的前一天,前秘書長突然打給我說:「偉智,你明天要不要上來提報?」我驚呼:「明天?這麼趕啊!」但我當晚想了想,還是把東西整理出來上去試試。沒想到簡報完,前輩們就過來跟我搭線。那時我真的有點受寵若驚,我現在還是很感恩。
對我來說,我一開始拍片的時候是很歡樂的,就是一群懵懂無知的年輕人。結果拍完電影大家都不看好,這個坎就一直留著,但也一路上激勵著我,直到最後我創立了一間動畫公司。而這間動畫公司在中部,其實一直都有點寂寞。
後來在動畫特效協會的時候,他們鼓勵我們勇敢地來提案、來組隊。結果發現我們組隊的各個團隊都非常堅強,這陣容真的太恐怖了,每個人我都可以稱為老師。
例如我是看著 JoJo 老師的作品長大的;樹導雖然看起來粗獷,但其實我們年紀相近;而邱立偉老師對我來說,更像是「士官長」般的存在,他只要指引方向說:「這很簡單,我做完了,你們怎麼還沒想到?」我們大家就得趕快頂著壓力跟上。在這麼優秀的團隊裡,我唯一的念頭就是:我不想丟臉,我不想對不起大家!
另外,這部作品的誕生還要特別感謝我的副導演,我們合作非常多年,故事概念很大程度來自她的創意。《壓驚》一開始是想講一個「如何把迷失在網路世界的人找回來」的故事。後來她聽到一首非常酷炫的歌曲叫做〈收驚歌〉,我們深受感動,就想著如何把這個傳統元素與科幻題材融合在一起。
過程中,我們也遇到了很厲害的動畫師,包括很厲害的威誌、瑞陽老師在拍攝與製作上的協助。有人問我為什麼要用這麼多複雜的技術?因為有位前輩的話深深影響了我,他說:「做這件作品雖然看起來很累、很傻,但你要去享受它。一年後做完,你會感謝你自己的堅持。」謝謝大家。
主持人:
謝謝偉智導演!聽得出來每一位導演都是用盡全力在對待自己的作品。
接下來這一位,是我們團隊裡最年輕的導演——小珏(連亞珏)導演。她今年才 26 歲。剛剛我說我跟在場每個人都認識 20 年以上,大家一定覺得奇怪,她才 26 歲,我怎麼可能認識她 20 年?
我確實認識她 20 年了(笑)。因為她來自一個非常特別的動畫家庭。此時此刻,她的爸爸媽媽甚至還在從法國安錫國際動畫影展飛回台灣的飛機上,他們去安錫宣傳台灣動畫,而女兒在這裡主持映後座談,弟弟則幫姊姊的動畫做配樂。我從她四歲時,在導演們的聚會上就認識她跟她弟弟了。
小珏,跟我們分享一下吧。這部《一路玩到世界毀滅》是你的第二部作品,劇本也是你寫的,心路歷程是什麼?
連亞珏:
大家好。我的經歷跟大家可能不太一樣,我並不是純動畫科班出身,我是外語系畢業的。所以我的短片通常是從小說文本去改編成劇本。
這部短片原本的小說故事,是講述一個身處在星際間廢棄樂園的機器人。他造訪了一個即將被黑洞吞噬的星球,並展開了一系列關於認同與愛的故事。因為這次計畫的短片篇幅限制在 17 分鐘左右,在改編過程中必須做非常多的取捨。原本劇本裡是一個華麗的「星際樂園」,但受限於製作規格與預算,最後演變成了「廢棄樂園」。但這樣的取捨反而帶來了很好的效果,那種被漠視、末日廢墟的畫面感,恰好正是這個故事最想要的氛圍。
身為最年輕的創作者,我有一點點想要抒發我們這一代年輕人的觀點。片中貫穿全片的意象就是那一顆「黑洞」。黑洞可以有很多層面的意涵:它可以是心中的恐懼、創傷,或者是存在危機;但同時,它也象徵著台灣未來隨時可能面臨的不確定性與危機事件。
身為年輕世代,我會去思考:面對那樣一個未知的未來,我們應該走向黑洞、還是逃避它?應該假裝視而不見,還是選擇接受它,並好好把握當下所擁有的,去追求我們真正熱愛的事情?這些思考都融入在製作電影的過程中,也是年輕世代心理狀態的一種抒發。謝謝大家。
主持人:
謝謝。我們時間剩下最後 5 分鐘,楊淙舜與年輕導演合作,有什麼樣的心得分享嗎?
楊淙舜:
其實小珏導演的腦子非常清楚。我剛看到劇本時就非常喜歡。我覺得這次「動畫黑潮」最令人開心的事情,是看到這麼多優秀的團隊願意把短片聚在一起合作。這次,我們把六部短片凝聚成一個完整的長片規格。我們希望透過這種方式,讓更多觀眾願意走進戲院觀看台灣動畫,或者未來能在串流平台上被世界看見。這是我們的一次大膽嘗試,要讓大家知道,台灣正在朝著對的方向前進。
主持人:
謝謝淙舜。因為影廳時間限制,等一下映後座談結束後,大家如果有問題,非常歡迎到影廳外私底下找導演們聊天。最後,我們請 Patrick 來為今天做個總結。
黃茂昌:
這部片我看了很多次,但每次看到最後,內心依然非常激動。
我們花了蠻長的時間去思考,該怎麼把這六部短片有機地組合成一部大片。我很早就決定,必須把最年輕的小珏導演這組《一路玩到世界毀滅》放在壓軸。為什麼?因為我覺得,雖然我們這部片的主軸叫《極樂》,探討的是科技與末日,但我卻在最後這群年輕人的作品裡,看到了「希望」。即使不知道未來是什麼,他們依然選擇擁抱當下。
不論是對台灣、還是對台灣的動畫產業來說,現在的環境可能都不算容易。但是,就像偉智導演剛才說的「把功夫展出來」一樣,台上的每一家公司、每一位創作者,其實早就都練就了一身好功夫。我們雖然講了六個關於末日的故事,但背後留下來的,是滿滿的期望與生機。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很高興今天能把這部片帶到台北電影節,與這麼多觀眾分享。
這個計畫結合了六組人馬的力量,帶給我們的是對未來的期望。再次謝謝各位導演,謝謝大家今天的參與!
主持人:
謝謝 Patrick,謝謝各位導演!請大家再次給台上的講者熱烈的掌聲!謝謝大家,再見!